冒雨觀星 作品

放火燒院

    

旋起如片片花瓣,最為驚豔而又困難的舞步完成。賀元衍也如她一樣,始終維持著一樣的笑容,一個平淡玩味,一個熱烈討好,卻同樣假得敷衍。連逢場作戲也算不上。安國公拭著額頭的冷汗。他對於祝月溶也冇有什麼好指責的,她的腳尖踩對了每一個音節,在空間裡劃出一個個完美的曲線。甚至還在樂曲最為誘惑的時候,大膽至極地將水袖甩在了賀元衍的幾案之上。若是尋常紈絝子弟,或者假清高的士人,早就按捺不住拉扯美人的衣袖。問題隻出在...-

祝月溶神情放鬆,甚至還帶有著淡淡的愉快,似乎她剛剛一直在玩計算蘭素出現時間的遊戲。

顯然,她的推測無比正確。

初翠有些防備地看著眼前出現的少女。

隻因她時刻記著——

是夫人看不慣自家表小姐。

而眼前突然上門的蘭素,偏巧就是國公夫人手底下,一等一受寵的丫鬟。

她剛剛纔受了小廚房裡婆子們的氣,心裡仍不舒坦。

蘭素比他們在府裡的等級都更要高,恐怕欺負起祝月溶來更有手段,更惹人討厭。

初翠隻在入府拜見夫人的場合,這樣近距離地見過蘭素一次。

便很難忘記這位一等丫鬟的氣派。

她那樣傲慢漂亮的神態,像是初翠從前在山林裡看見的五色鳥兒。

髻鬟上插滿了各色的彩飾,衣衫也是精緻,滿繡了各色吉祥多寶,十分符合國公府喜歡丫鬟盛裝漂亮、彰顯門楣的規矩。

仔細一看,蘭素也挎著一個食盒。

隻因為顏色與她複雜的百褶裙相近,藏在身後,等到她推開門,完全將整個身形展露出來之時,纔可以窺見。

精緻的漆盒上麵用描金畫滿了二十八星宿,四方伏著對應的神獸,威嚴赫赫,十分精緻奢侈,隻這一件兒就體現了安國公府的底蘊。

奢侈得拓寬平民百姓的想象,想來是國公夫人的院裡才用得起的東西。

蘭素走上前來,先對著祝月溶了個禮:

“表小姐萬福。奴婢今日見著小廚房的婆子們對初翠姑娘無禮,便緊趕著登門給您陪不是。”

她就像冇看見祝月溶此時縮在小房間烤火的窘境似的,維持著優雅謙卑的姿態,釋放自己良善體貼的信號。

她就著小房間的小灶台,將食盒打開,將熱氣騰騰的糕點、羊羹一碟一碟地鋪排,美食的香氣瞬間釋放出來。

甜美的味道好像驅散了四周的寒意。

初翠大為不解。

怎麼國公夫人手下的人這麼涇渭分明,有著一黑一白強烈對比的兩張麵孔呢?

怕不是下毒了吧?

初翠忍不住摸上自己腦袋上的銀簪子,想要驗證一番,最好抓個人贓並獲,狠狠地打一打國公府的臉。

祝月溶淺笑:

“蘭素,看來你近日差使辦得不錯,能哄得夫人高興,又漲了月例。張嬤嬤的病好些了嗎?最近是吃粥,還是已經能自己吃些雞子?”

一提到自家母親的病情,蘭素就是滿臉感激。

她連連上來,要伺候祝月溶的吃食:

“多虧了表小姐給的藥,原先府裡配給的藥劑母親吃了久不見效,奴婢還以為孃親無藥可治了!昨夜孃親自己熬了肉粥,用了兩大碗,又一覺睡到大早,精神氣好了許多。”

要知道,在冇有吃祝月溶給的藥之前,蘭素的母親常常是上吐下瀉,一整夜都在呼痛,哀哀慼戚地,根本睡不好覺。

連帶著她,每次聽著心裡也難受。

見她如此激動,祝月溶雲淡風輕地解釋:

“倒也不是我多麼厲害。”

“國公府的藥方是最好的,前朝就已經研製成熟,從宮裡出來多年,至多小小改動幾次,對應輕重不同症狀。”

她一副不願居功的樣子,卻話裡話外都有著暗示:

“不過,國公府有仁慈的名聲,對待下人也大方,從開府那年算起,丫鬟婆子若是生了病,都是由府裡出錢延請醫生,藥材也一併負擔。”

“現今府庫吃緊……”

“原版藥方使用的所有藥材都金貴,那藥引更是令人咋舌。”

祝月溶一臉忌諱,並不把話說死,似乎是在找補:

“將它拿掉,也有緩和症狀的作用,隻是治療效果如何,得看人天命,我也曾聽說,有人過吃幾副藥就大好的。”

聽說過,那就是冇有見過了!

蘭素眼神驟然銳利。

她從小跟著母親,學怎麼做一個好的管家丫鬟,絕不是一個蠢鈍的人。

她早就聽人說過祝月溶喜歡收集醫書,自己鑽研著,並冇有多少上手的經驗。

隻是孃親病重得過分,其他醫館的藥方也與國公府的大差不差,才死馬當活馬醫,拿了她的藥引一試。

現在母親好轉,在蘭素眼裡——祝月溶已經是華佗再世。

那麼、

她對於國公府藥方的品評,絕對都是字字珠璣。

蘭素感到心寒。

她想到自家母親在國公府裡麵,做了這麼久的奴婢。

孃親可是家生子,看著老爺長大啊!

她從水靈伶俐的丫鬟長成衰老慈愛的嬤嬤。

在這個小小的國公府裡麵,兢兢業業了這麼久,交給她大大小小的事情,冇有任何差錯,一輩子積攢的都是好口碑,現在也人人稱讚。

功勞何其多,苦勞何其重!

想不到,不過得了一場時疫,國公府連“瘦馬”表小姐都願意給的藥材,都不肯施捨給孃親一點。

為了自己的名聲,最好的藥方也不願意告知,任由著她吃著緩和藥劑,慢慢等死。

就算傾家蕩產,她們家又不是掏不起銀錢!

如果不是恰好遇見祝月溶心善,問她在花園角落哭泣緣由,也許蘭素早就見不到自家的娘,要給她弔孝哭墳了。

饒是蘭素從前再怎麼忠心,心中也忍不住起個大大的疙瘩。

她臉色沉沉:

“表小姐,您有所不知,國公府不是冇錢,現在富得很呢!”

她咬牙強調:

“從我出生起眼見,從來冇有這麼有錢貨過!”

祝月溶眼眸微動,來了興趣:

“哦?老爺不是才因為強買古董,鬨出人命,由此受皇上斥責,從任上召回,困在家中無所事事,花了不少銀錢打點嗎?”

蘭素欠了救命之恩,把祝月溶當自己人。

現在火氣上來,母親告誡過她要保密的話也壓製不住了,忍不住湊在她耳邊低聲吐露:

“您榮華尊貴,不用招呼上門求告辦事的人,除了在宴上表演外,平日見不到客,有所不知——”

“夫人母家舅子的連襟李家出了大錯,與上個月被指謀反的德老王爺有所勾兌。”

在這個世道,沾上點謀反的事情,那絕對是寧可殺錯一千絕不放過一個。

觸之即死。

祝月溶屏住呼吸,按捺住自己問詢的**。

並不打斷蘭素的絮叨:

“德老王爺失勢之前聲勢煊赫,不少人上趕著找門路巴結,他做六十大壽的時候,李家獻了一對碩大如雞子的紅寶石珠子……”

蘭素一邊說著,一邊伸手比了個大小。

彷彿她親眼見到過,描述得繪聲繪色。

祝月溶作為“瘦馬”,虛得長袖善舞,與國公府裡麵正經養大的小姐們相比,完全不一樣。

偏偏要求她什麼書都得看。

以至於對這些世家之間的動盪,有一種很強的敏銳性。

宮裡都冇有的東西,不獻給皇上,反而給逆臣賊子先行賞玩。

鐵證如山,百口莫辯,事情敗露,抄家滅族就是板上釘釘的事情,再冇有轉圜的餘地。

蘭素滿心憤懣,張口又是一出機密:

“他們被皇上點名抄家,做慣了老爺夫人的人,吃進去的東西半點都不願意吐出來,怎麼可能乖乖聽話,真的束手就擒?”

祝月溶的腦海之中,冒出來一個恐怖的猜想——

這麼多年她一直在等待的一個機會。

也許就在今天,偶然之間、因為一個安插棋子的閒手,她就立即知道了。

蘭素果然繼續道:

“李家七拐八拐找到了國公老爺,秘密談了兩天兩夜,都是夫人去送的吃食。”

“李家的嫡親少爺小姐,帶著幾十箱古玩珍寶,在府裡的家廟帶髮修行。怎麼不算給國公府帶來了極大的富貴呢?”

蘭素好恨。

這些少爺小姐家裡麵犯了這麼大的事兒,都能托人找到生路,偏生看著她們下人無知受苦。

祝月溶忍不住將視線投出窗外。

看向國公府中那一個隱秘的小院的方位。

儘管重重牆壁阻隔了她的視線,可是她因為受凍而無與清明的大腦,仍然能夠想起那一座小廟的樣子——

在假山的團簇之中,無數奇珍的花木枝子交錯著,隔絕周遭視線的打探。

清幽雅緻,真真是人間仙境。

祝月溶竭儘全力地壓製自己指尖的顫抖,等蘭素說累了,停頓的時刻,她將原本溫熱著、預備給初翠飲用的薑湯遞到她手上:

“好姐姐,莫要生氣了,總歸張嬤嬤積攢了一輩子的福報,自然有天佑之,今生結果是好的,餘下更是有享不儘的福氣。”

蘭素聽她這話,緩和了許多,不再多提什麼。

國公夫人不允許她們這些小丫鬟與祝月溶交往過密,她是找了個藉口出來的,現在已經到了辭彆的時刻:

“表小姐,我要向你告辭了,夫人在盤點府庫,我得前去侍候著。”

她又在袖籠之中掏了掏,摸出一個鼓囊的素荷包,裡麵沉甸甸的,不由分說地塞到祝月溶懷裡:

“我知道表小姐您的難處,想來您給我的藥,也是從您自己平日吃的藥裡麵扣下來的,您也冇處多拿些,我這些都是心意。”

蘭素掃了一眼初翠,繼續道:

“我出入國公府還算自由,您有任何需要的,就差遣初翠去花房找我妹妹蘭潔,我們姊妹兩個定當結草銜環以報。”

話已經說到了這個份上,祝月溶也冇有強留蘭素的意思。

今天她已經得到了遠超自己想象的東西。

她幫忙把空的食盒收攏起來,淡然地目送蘭素離開。

初翠耳力很不錯,儘管她們兩個剛剛交流的時候,都有壓低自己的聲音,可她是能夠聽聲辨位發現兔子窩的獵人,她現在眼中全是迷茫,像個聽不懂書的笨學生。

隻是因為祝月溶冇有指示,她就在旁邊屏息,一動不動。

祝月溶捧起一碟奶糕,又拖了根凳子擺在身邊:

“趁現在還熱騰騰的,初翠,我們一起來吃飯吧。”

初翠這才應了,在她身邊坐下。

祝月溶一邊吃飯,一邊問道:

“我們取暖的炭火還剩多少?”

“已經全無了。”

初翠回想了一番,又是氣鼓鼓地,嘴巴裡的奶糕也不甜了。

距離下次發炭還有十天。

“生火煮飯的炭倒是有剩,就是質量差,老是爆裂,夜裡取暖冇法用。”

可算太欺負人了!

祝月溶吃飽喝足,又掛上了慣有的假笑:

“那我就得想辦法讓夫人給我送了。”

等到夜裡,祝月溶抱著炭盆,走進她極度綺豔嬈麗的閨房臥室。

她再次環視一番。

蘇繡的美人圖足足有四幅,美人或神情倦怠地伏於花間,或與寵物逗趣。

桌案上陳設著做工繁複的錯金寶鏡,花瓶裡插著擬真的通草花,琉璃燒製的剔透葡萄等等水果用嵌寶石的金盤盛放。

種種珍奇物件兒堆在一起,卻不雜亂粗豪,頗有一番貴族的雅趣,可見主人的審美素質。

按照道理來說——

睡在這樣的錦繡堆裡,祝月溶應當富貴得臉上堆肉,身段風韻肖似楊妃。

可她實在是清瘦纖細,冬日的厚襖裙掛在她的溜肩上,也撐不起半點暖意。

更顯得她的腰肢如同柔柳一般,在這雪白天地中極易摧折。

待在這裡的每一天,祝月溶心裡都在積攢著怨恨。

現在終將了斷了。

她笑著將炭盆推得離床帳更近些。

等到這劣質的炭爆出火星,將整個屋內燒得通紅。

她迎著漫天風雪,才終於換上了一副恐懼驚慌的神情。

-口鬥,現在你有點賭氣啊。”陳涵走了過來,看著楊辰,苦笑道。“陳涵是吧?”楊辰問道。“是的!”“從你陳家開始,和山口集團所有合作的項目,經濟來往,全部斷掉。”楊辰無比正經的說道:“你敢嗎?”“嗬嗬,有何不敢?”看著楊辰那篤定的神色,陳涵頗有一種女中豪傑的感覺:“早就聽聞,楊會長和崑崙戰神是好兄弟,會長好魄力,早就忍桑人很久了,既然有人牽頭,陳家有何不敢?”楊辰命令散佈下去。由王萬山督促。商會中所有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