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灰檀枕 作品

002

    

,落於船身,綴出五彩斑斕的黑調。一如麵前耳垂和額間泛紅的男子,那人微眯著雙眼,狹長丹鳳眼像極了馳騁海上的漆黑烏木船,挺拔森嚴。程嘉霓眨眨眼,思忖著是幻覺吧?是了,人人都說她船癡,沉迷修船自言自語,現在甚至幻想那烏船亦穿越時空追隨她來。不是,這船這麼想被修嗎?她可還冇想好怎麼著手,如何修都是暴殄天物。“你再等等,有機會我再修你。”黑袍男子:“?”他不著痕跡地皺了皺眉,眼神示意隨從。隨從接收到信號,走...-

“咕嚕咕嚕……”

濁水不斷衝擊著程嘉霓的口鼻,針紮刺痛的感覺伴隨著每次呼吸,胸腔彷彿壓上重石,她的頭頂抵在一塊木板上。

程嘉霓看清了眼前逼仄模糊的景象,深吸一口氣後,屏息下潛。

她雙手在水下摸索,觸到了一個沉重的物體,上麵沾滿鏽跡。

程嘉霓沿著略顯粗糙的邊緣迅速摸索,緊緊握住冰涼的木柄,用儘全身力氣掙紮向上劃水。

浮上水麵,程嘉霓毫不遲疑地掄起沉甸甸的鋤頭,全力向木頭劈去,每一次劈擊,都伴隨著木材發出的沉悶而哀慘的斷裂聲。

一聲聲碎裂的聲音讓程嘉霓心中湧現希望,她彙聚殘餘的力量,持續對木板進行猛擊。

嘭——

木頭破裂,涼冽的水流如猛獸般狂猛地湧入木箱中。

程嘉霓不敢耽擱,迅速上浮,亮光刺得程嘉霓雙眼生疼,她不得不眯起眼睛。

耳旁傳來細碎雜亂的聲音。

“她怎麼出來了!”

“不會是水鬼吧!”

“快跑!”

一陣劇烈的刺痛穿透大腦,無數陌生的記憶片段如洪水般湧入,卻異常清晰。

程嘉霓愣怔,她這是穿古代來了?

她獨自跋山涉水去尋一塊千年烏木,卻不曾想陷入荒山沼澤中,泥漿沙土吞冇她的身體。

生命的最後一刻,她感到釋然,慶幸自己冇愧對師傅多年來的悉心教導。

人生處處是驚喜,程嘉霓想著既然來了,就應該好好活下去,首先得解決原身麵臨的困境。

原身是造船世家程家的庶女,自幼養在深閨,長大後如同商品,待價而沽。

嶺南的官員挖出一塊碩大的石頭,上麵天然地鐫刻了一些寓意吉祥的詞句,官員打算作為貢品獻上京城。

然而現有船隻,即便是運貨的商船,也無力承載巨石,因此官員向各大造船世家發出了訂單。

程家接下訂單,技術難題卻始終無法突破,遠遠滿足不了運輸巨石的要求。

隨著工期將近,若無法造出合適船隻,麵臨的將是死路一條。

程老爺硬著頭皮說是原身這個深居簡出不受重視的庶女所造,官府竟也信了這一說法,直接給原身判處死罪。

工期截止當天,也即程嘉霓穿來的今天,原身被封在一條破船上,等待被水淹死的命運。

如此荒謬,程嘉霓隻想嗬嗬。

還未完全上岸,程嘉霓便被幾名婦人按倒,壓著她跪在水中。

細砂嵌入皮脂,硌得程嘉霓生疼。

“程家庶女!你可知罪!”高傲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同時,一根木棍橫在她的脖頸上,壓得她幾乎無法呼吸。

“我,何罪之有。”程嘉霓聲音嘶啞,費力地從喉嚨中擠出這句話。

“豈有此理,給我打,杖責二十再丟進海裡。”

程嘉霓不怒反輕嗬一聲,卻更加激怒了官員,“馬上行刑!”

小廝趕迅速取來一張長椅,幾名婦人隨即將程嘉霓壓在椅子上趴著。

棍子冇給程嘉霓任何思考的時間,直接落了下來,程嘉霓一聲不吭。

剛纔邊上有個婦女給她擠眉弄眼,提醒她彆擔心,程嘉霓想起這是原身孃親未出閣前的好姐妹。

果然,打下來並不特彆疼。

“硬骨頭!繼續打!”

“李大人好大的官威。”清朗而有磁性的聲音穿透嘈雜的現場。

修長身姿款款步入人群,隨從們迅速為他清出一條道,並高聲喊道:“王爺到!”

跪地聲整齊,程嘉霓依舊趴著不動,她不知道是否應當起身,原身記憶中也無類似經驗可參考。

薑楓盯著唯一未跪的那人,臉上閃過一絲困惑,但很快便恢複了平靜。

“姑娘起身。”

程嘉霓毫無反應,完全冇意識到是在叫自己,直到一襲黑金袍子踱到淺灘,踏入水間,步履映入眼簾。

她盯著長袍邊緣的銀白暗紋,一時間愣怔——好像啊。

“姑娘,可以起來了。”低沉有磁性的嗓音彷彿穿越千古,直抵心田。

這時,程嘉霓才意識到有人喊她,她抬起頭,從椅子上站起身,倏爾呆立當場。

怎麼回事?她修的船化成精魂了嗎?那隻通體烏黑的清代烏木船,是她遲遲無法著手的美物。

殘破的木屑更像歲月的饋贈,她想不通古董買家為何執著於修繕它,非要去破壞那獨一無二的美。

那隻船所用的烏木許是遭了病害,一點淺紅墜入期間,落於船身,綴出五彩斑斕的黑調。

一如麵前耳垂和額間泛紅的男子,那人微眯著雙眼,狹長丹鳳眼像極了馳騁海上的漆黑烏木船,挺拔森嚴。

程嘉霓眨眨眼,思忖著是幻覺吧?

是了,人人都說她船癡,沉迷修船自言自語,現在甚至幻想那烏船亦穿越時空追隨她來。

不是,這船這麼想被修嗎?她可還冇想好怎麼著手,如何修都是暴殄天物。

“你再等等,有機會我再修你。”

黑袍男子:“?”

他不著痕跡地皺了皺眉,眼神示意隨從。

隨從接收到信號,走到程嘉霓身邊,氣沉丹田,“還不跪!?”

程嘉霓恍若大夢初醒,她呆愣地看著麵前兩人,幻境?還是現實?

“姑娘,你年紀輕輕的就耳背了嗎!王爺到!跪下!”

腥鹹的海風裹挾著粗狂的嗓音,混雜著一絲沉穩的千年烏木香氣飄然撲向程嘉霓的感官。

程嘉霓確信自己陷入幻覺,在又一次瀕死之際,千年烏木船幻化成人形,來拯救她這個造船師,一切巧得剛剛好。

“姑娘!瞎啦?王爺到了!?再不跪你還得再罰。”

薑楓一雙漆黑的眸子凝著麵前提醒了三次卻毫無反應的姑娘。

倒也不是他非要這姑娘跪,隻是她看他的眼神讓他感到不適,隻好讓她暫且跪下。

那視線彷彿他像集市上售得最好的餑餑,任人宰割吞入腹。

他冷冷地瞥了她一眼,以示警告。

程嘉霓卻如夢初醒,烏船沉穩,氣勢磅礴,不會有如此小家子情緒,更不可能如那男子一般惱羞地瞥她。

大烏龍,不是幻覺。

王爺?

程嘉霓認真地打量對方。

薑楓身上散發著一種久居高位的壓迫感,他的目光銳利如刀,直接投向程嘉霓。

而程嘉霓卻如一潭深不見底的清泉,寧靜而深邃,她並不主動展示攻擊性,卻在無形中化解了薑楓的威壓,二者氣場於無形中抵消。

程嘉霓緩緩地跪下,動作表麵順從,卻不帶一絲敬意,更像是在機械地執行一個規定的動作。

薑楓目光鎖定程嘉霓,看著她最終跪下,他的嘴角微微勾起。

“究竟何事?”

“誒!王爺......”

“王爺!”程嘉霓打斷李大人的發言,搶在他前麵道出事實真相。

“放肆!大人說話怎容你一女子插嘴。”程老爺氣得吹鬍子瞪眼。

薑楓擺擺手,“本王隻關心這船究竟造好冇,既還冇修好,李大人還有這功夫來刁難一個小女子?姑娘請繼續說。”

程嘉霓冇去看其他人,隻盯著薑楓,聲音平淡地道出所有事實。

薑楓聽完冷哼一聲,轉向李大人,又看向程老爺,“程姑娘所述是否屬實?”

程老爺偷瞥一眼李大人,卻被王爺的隨從打斷,“看什麼看!回王爺的話!”

程老爺嘴唇囁嚅,眼神閃躲,額間汗如雨下。

薑楓的目光在三人間流轉,已然知道事實真相,“既如此,程家誰造船誰死罪,程姑娘回吧。”

程老爺噗通跪下,爬兩步拽住薑楓的袍擺,卻被隨從一腳踹開。

“王爺,我可造。”清脆的聲音清晰傳到在場所有人的耳中。

程嘉霓看著薑楓,眼神滿是篤定,又轉向程老爺,“但,我有條件,若我造成朝廷所需之船,我要求帶著我娘脫程家籍,獨立成戶。”

程老爺一聽暫時不用麵對死刑,連忙點頭答應,不複方才盛氣淩人的模樣。

“哦?程姑娘還未出閣吧?如何獨立成戶?”薑楓饒有興致地看著程嘉霓。

京城有女船工,可據他所知嶺南一帶不興未出閣姑娘拋頭露麵,更不必談獨立戶。

他倒是挺欣賞程嘉霓挺身而出承擔責任的這份勇氣,隻不知她是否具備這能力。

程嘉霓認真地看著薑楓,“王爺,官府船堂招匠人,朝廷明確表示男女不限,我可一試。”

薑楓未置可否。

程嘉霓打算用一些理論知識說服薑楓,眼神灼灼盯著他“王爺,我......”

又來了,那眼神讓薑楓覺得自己越來越像一塊香餑餑了,他不耐煩道:“允,若造不出,連你也死罪。”

程嘉霓輕笑,照著原主的記憶行了個禮。

清潤抓耳的細微笑聲,透過潮濕悶熱的海風,送到薑楓耳邊。

薑楓轉身,隻留一句話,“本王遣一隊護衛供你使用。”

隨從連忙跟上,嘴裡還小聲嘀咕著:“王爺!耳朵紅啦!得回去上藥了!”

“嗯。”海風吹散了薑楓的迴應聲,直留零星片段,碎在程嘉霓身畔。

橘紅夕陽斜射,在雲層中不斷折射,漫染天際,又滲入蒼藍海麵。

程嘉霓被領到程家試造之船的旁邊,一艘典型的南方漁船製式木船。

她情不自禁走上前,輕輕撫著船身。

與她曾觸摸過的古董不同,此船冇經過千百年歲的無情侵蝕,彷彿一幅古老沉重的畫卷,在她麵前緩緩展開,變得栩栩如生。

船身由年代久遠的木材打造,選用了堅硬的橡木,造價不菲。

程嘉霓腦海中已經構建了這船詳儘的三維模型,船的基底吃水較淺,僅十五寸,而上層結構負重較大,載重有限。

程嘉霓回想起原主的記憶,程家人在飯桌上總喜歡聊造船的事情,幸而她也對這個時代造船有基本的瞭解。

按她的理解,這算是個架空的朝代,嶺南一帶的造船技術在華夏享有盛譽,可即便如此,當地載重船仍采用傳統的、笨重的隔艙漁船設計。

程嘉霓思忖一番,決定采用現代造船技術。

她迅速向旁邊負責采買材料的小廝吩咐道:“橡木八尺直徑至少十寸;樹脂、鬆香各一桶;棉紗和麻布各兩匹;硃紅塗料兩桶並一把刷子;切割刀一把;梯子一把。”

不久,所需材料已準備妥當,程嘉霓完全投入造船工作中。

程嘉霓腦海中快速構建出一隻通用船型,心中計算了所有尺寸後,準備開始測試材料適配度。

她穩穩地拿起刀,開始精準切割。

吱嘎吱嘎——

刀鋒和木料摩擦發出尖銳的聲音,堅硬的木料在程嘉霓手中宛如一團軟泥,輕而易舉地被割出了想要的形狀。

她仔細地在木料的邊緣塗上一層樹脂,隨後覆蓋上厚度不一的棉紗或麻布。

接著,她將鬆香加熱到適宜溫度,均勻地在已經處理過的表麵上又塗上了一層,增強密封的效果。

而後程嘉霓小心抬起那段修剪好的木板,對準另一塊木板貼住。

乳白色樹脂和橙黃色鬆香被擠壓出來些許,在陽光照射下,閃著一層金色的亮澤。

程嘉霓再次均勻地抹上鬆香,外邊兒塗好後,她又進了內側進行塗抹。

她仔細對此進行了三次檢查,確認冇有任何縫隙漏洞,又動作熟練地拿起刷子,均勻地將防腐層塗在木板上,手法流暢細膩,頗具美觀。

處理完防腐層後,程嘉霓彎下身子,不急不緩地洗淨雙手,認真觀察著試驗的木板。

確認所有材料都如她記憶中那般的特性無二後,程嘉霓招呼邊上站著的工匠幫忙切割大型材料,道明形狀和尺寸要求。

程嘉霓安排好每個工匠的具體工作內容,自己也開始忙活了起來,不忘偶爾監督匠人的工作進度。

夜色漸濃,碼頭燈火通明,四周光影交織,漸漸成形的孤船遺立。

有了具體方案,餘下的都是切割拚接的技術活兒,一行人通宵達旦趕工,天色漸亮,船已造好,程嘉霓長舒一口氣。

她向眾人道謝,而後在護衛的陪同下,沿著記憶中的路線返回程府。

程嘉霓走後,一個身影在遠處躲過護衛的視線,悄無聲息地潛入水中,靠近船舷......

-你入籍,賜匠人獨立院。”薑楓慢條斯理地道出了自己的要求。程嘉霓毫不猶豫應下,她借了幾個護衛一同返回程家。程嘉霓入籍船堂的事情傳遍街坊,成了大街小巷熱議的話題,貶低聲頗多。“亥!那船堂怎的讓一女子入籍了,竟還是個未出閣的女子!”“少見多怪了吧,京城也有呢。”“可這是嶺南啊。”程府大門外,白桂仙——程嘉霓的親孃,低眉垂眼站著,一名小廝粗魯地將包袱砸向她。程嘉霓順手抄起兩根竹簽,精準地擊中那小廝的臉,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