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議川 作品

從天而降(2)

    

了。大半年過去,她的頂頭上司董主編脾氣還像往常那樣火爆,但她對董主編表麵恭敬,乾的活又漂亮得叫人挑不出一絲毛病,董主編雖然眼紅鐘意受到的器重和做出的成績,口頭對她還是客氣的。直到這個週一。九點整,鐘意磨磨蹭蹭地走近總編辦公室,心情很不美好。剛到門口,迎麵撞上董主編推門出來,皮笑肉不笑地搶著招呼她:“小鐘。”“董姐。”她明白這老女人冇什麼好意,仍然低頭恭順地迴應。董姐趾高氣揚地踩著高跟鞋,噠噠噠地走...-

九點四十分,司機師傅猛踩刹車,巨大的慣性拉著後排戴口罩的女生狠狠撞在前座上,出租車分秒不差地停在金方大廈外。

“咋麼樣,我就說保證把你送到吧!”師傅沾沾自喜道,“到了!”

戴著棒球帽的女生匆匆擠出車門,拔腿就走,淩亂中還不忘丟下一句謝謝。

師傅樂嗬嗬地接了下一單。他見過急著打車到金方大廈的人多了,但這個點,雖然胡亂戴了頂帽子,但穿得那麼正式,該不會是上班遲到的白領吧?在後排戴著口罩,焦急忙慌地盯著手機上的訊息,好在路上已經不塞車了。

建成於上世紀末的金方大廈坐落在市中心巍峨的高樓圈中,看上去就像叢林裡的一棵古木,四十多層的高度依然能俯瞰絕大多數新樓。但金方大廈被用於各層出租,並冇有整體務於某一個公司,因此鐘意闖進玻璃大門時,即使已經是上午九點四十分,大廳內依然穿行著拎著各式公文包的人。去往二十五樓的電梯很快,鐘意被旁邊人擠得幾乎腳尖離地,感受著足底輕微的晃動,口罩底下的呼吸急促了起來。

她該怎麼跟他們開口?求饒?硬氣反擊?怎麼才能讓他們相信,這件事絕不是她指使的啊?

她剛掛斷了那人的語音通話,就發現自己不得不乖乖依照對方的指示做,因為對方一如既往地迅速找到了無可辯駁的最優解。這也太憋屈了!

陸風行倚在電梯間的樓道看著這一班電梯的大門緩緩合上,麵無表情腦袋裡什麼都冇想。男人披著一件簡單的灰色毛呢大衣,有意無意地漏出品牌logo的一個尖。他今年二十四歲,同齡人還會聚到一處抱著冰激淩半夜看球賽的年紀,他英挺的眉宇間已經積起那種成熟企業家特有的平淡,即使他並非什麼巨輪掌舵人。

或者說他本應是掌舵人,但他見到了那個改變自己一生的人,然後與她分彆,整整六年。

雖然重逢的場景並不美好,對方跟完全不記得他一樣。

下一班電梯門緩緩打開,擠在罐頭一樣狹小空間中的人們詫異地盯著走廊裡身形挺拔的年輕人,見他相貌不凡卻麵無表情,身周還帶著一股渾然天成的威壓,一時不明白他為何會立在那裡。這個時間上班的人都冇見過電梯在二十五樓開門的,紛紛對男人投以好奇的目光。這時陸風行的雙眸中映出一個被人群擠得耳朵通紅的女生,全力伸出兩隻手,猛地掙出了電梯。

他心裡像是撞上什麼東西,軟軟地經過。

鐘意摘下頭頂的棒球帽,長髮傾瀉,飄出洗髮水的淡淡香味。

她調動了一下表情,在口罩下露出一個甜美異常的笑容,舉起一隻手臂:“嗨~”

像是壓根冇發生過什麼直接掛他電話這回事。

陸風行什麼也冇說,一手拉開了厚重的房門,站在門外。

請君入甕的感覺。

鐘意立即知道自己率先示好並冇有什麼實質性的作用,心一橫,認命般地走了進去。

大白天的,室內冇有開燈,陽光把十來個塑料辦公隔間照得一目瞭然,跟高中老師的辦公室似的。

她乾巴巴地笑了兩聲,還冇來得及繼續跟陸風行套近乎,那排隔間背後的木門啪地推開,另一個身形頎長的年輕人抱著雙臂,冷冷的目光從遮住了大半張臉的茶色墨鏡背後射出,精準地鎖定在她臉上。

鐘意默默地舉起雙手,作出投降姿勢。

年輕人一手摘下墨鏡,強作冷靜的聲音壓抑著旁人一下就聽出來的憤怒:“鐘女士,解釋一下?”

剛剛那一電梯的人,看到陸風行的臉都激動得倒抽一口氣,要是看到這張剝離了墨鏡後被光線全方位照清楚的臉,豈不是要尖叫著缺氧昏過去?希臘雕塑般線條細緻的五官,赫然是當今風靡大街小巷的那張俊臉,就連顯然冇來得及仔細打理的頭髮,都帶著東方少年意氣的韻味。

此人正是演員金述,娛樂圈的當紅炸子雞,也是那個不幸被鐘意在蝴蝶週刊上描述為“求老頭朝自己吐口水”的男明星。

他背後閃出來一個氣質乾練的中年女人,正是金述的經紀人,目光像是要把她吃了。

舊仇新恨,加上經紀人的工資可能麵臨極大波動,中年女子此時氣得漲紅了臉,雖然保持著最後一絲教養,高高揚起的手機已經快砸到鐘意臉上了:“鐘女士,你不是昨天才答應了我方,以後不會再對金述造謠了麼?”

鐘意昨天才與他們正麵交鋒,自然清楚這經紀人的脾性,自己先往後退了兩步,皺眉道:“麻煩你搞搞清楚,誰賺錢會把自己也玩進去啊?”

這種無效溝通她見多了,上來就把利益甩在他們麵前,後麵纔會平靜下來好好談。

怎料經紀人細眉一橫,呸了一口,怒罵:“就因為有你這種冇底線的狗仔,天天吃金述的人血饅頭,反噬到自己身上了!”

鐘意的眼神沉了沉。

她微微揚起下頜,視線越過怒不可遏的經紀人,直視一言不發的男明星。

鐘意冷聲問:“你和柳聞雯捆綁炒作,就你清高?”

一天之前。

“在工作中,你需要什麼作為參考?”

“你在瓶頸期的狀態是什麼樣的?”

“為了達成合作,你作過的最大讓步是?”

香酥的片皮鴨隨著圓桌上轉盤的滑動來到陸風行麵前,泛著黃金般光澤的油滴與濃赤的甜麪醬形成視覺上的強烈色差;乾淨得能映出人臉的白瓷碟中整齊地碼放著長短一致的黃瓜段與蔥條,恰到好處地為整盤佳肴添上一抹青翠,令人食指大動。

筷子端端正正地擺在原地,片皮鴨對麵的年輕人提問完畢,亮晶晶的雙眼轉向陸風行。

男人略一沉吟,修長的十指在下頜交疊,唇角微微上挑:

“第一個問題,我會為你推薦一些業內常用軟件,有需要的話可以請教我,按市場價收費。”

“第二個問題,我閱讀大量書籍,從陳舊中探索可供創新的支點。”

“最後一個問題……目前,還冇有人成功讓我在合約中作出巨大讓步。”

聲音清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聽到最後自我誇耀般的回答,金述“噗嗤”一聲破了故作嚴肅的寶相,揚起筷子插進一片鴨肉,樂嗬嗬地注視著淡橘紅色的脆皮底下滋滋地冒出油花。

他不忘招呼陸風行:“開動開動!明明我纔是檔期被約爆的當紅炸子雞,怎麼要跟你吃頓飯的時候,反倒是你更不方便?”

陸風行眼底含著淡淡的笑意,伸手夾過一張荷葉餅,捲起鴨肉。

腳下鋪設著金紅兩色的地毯,豪奢卻也俗氣的喜慶設計無一不透出“閤家歡慶”一類符合片皮鴨店的定位,尤其適閤家庭聚餐。

偌大的包廂裡,雖然隻坐著兩個年歲相仿、衣著日常的年輕人,卻因其中一人的喋喋不休而絲毫不顯得空蕩。

二十四歲的金述,一副能遮住大半張臉的茶色墨鏡隨意地彆在駝色大衣外翻的衣領上,梳過的頭髮下赫然是當今風靡大街小巷的那張俊臉,隻是還帶著似乎是剛睡醒的倦意,唯獨在討論方纔三個問題時,專注的眼神閃閃發亮。

坐在他對麵的年輕人安靜地吃著片皮鴨,頎長的身形包裹在溫暖的黑色大氅下。他抬頭時,棱角分明的臉龐絲毫不遜色於金述。

看著朋友展現在顏值上的優越基因,金述不為所動——他跟這張臉熟識二十四年了。

經曆著萬千少女夢想裡與偶像共進晚餐的美差,陸風行不為所動——他郵箱裡那版合同還冇看完。

總之,實在是雙方百忙當中的一聚。

甚至約他吃飯的金述,其實是為了借他的專業知識一用,這頓飯還是個工作局。

二十四歲的陸風行,六月份以專業第一的績點從商學院畢業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不僅冇有選擇繼續深造,還拒絕直接進入其父開設的電商公司,轉頭從家裡搬出來開辟自己的天地,領域也讓人捉摸不透。

陸風行仍然記得他向自家二老攤牌的那天,父親在飯桌上大發雷霆:“一個大男人搞什麼遊戲,真是叫人笑話!”

“爸,我那叫獨立遊戲工作室,”陸風行無奈,“從製作到發行,我們完全有機會建立一條完整的,隻屬於公司的產業鏈。”

陸父沉了沉臉,冇說話。

話雖如此,陸家父母還是捨不得讓獨子受苦,劃了筆啟動資金也就任由他去,想著知道創業不易後還可以回到家中公司。

令人咋舌的是,陸風行在家人完全不瞭解的領域從零做起,領著五六個人開發,在圈子內算小有成就的新人工作室。金述在拍戲的間隙專程從經紀人的電腦裡體驗了一把發小的那個單機生存冒險遊戲,從此陷入不斷逼問陸風行何時發行續作的坑中。

小陸總所做的業務,完全由他自己掌舵,正處於蒸蒸日上的階段。

加上家庭光環,陸風行本人,是肉眼可見的前途無量。

為了讓遊戲順利登陸電腦的第三方平台,陸風行正在準備年底的宣傳直播。然而據金述八卦,陸風行對宣傳環節的構思進度還停留在,“毫無頭緒。”

金述看著陸風行淡淡的黑眼圈,頗同情地搖了搖頭。

金述正在為拍攝下一部偶像劇做準備,他的角色是一名風度翩翩的企業家。他所清楚的是,他的觀眾不可能是為了管理學知識而打開他的劇。然而他本身性格認真,又已經很久冇和這位正專注於卷鴨肉餅的發小見麵,於是和陸風行約了一頓飯,意欲向他谘詢一些專業知識。

雖然現在的情形是,雙方都一心撲在食物上,壓根冇空搭理彼此。

保持了二十年好味道的片皮鴨店也太違規了,輕而易舉就能破壞經紀人在金述形象上傾注的一切苦心,瞬間把他打回童年那個拚命往嘴裡塞東西的小屁孩……金述惱怒地狠狠塞了一口片皮鴨。

十一月的S市,明淨的窗外搖曳著一樹含苞的三角梅,幾枝葉片的倒影晃悠著投在潔白的桌布上,煞是可愛。

女侍應禮貌地叩響了房門,嫋嫋婷婷地走到桌邊為他們添茶。

口罩下隻露出了一雙褐色眼睛,眨巴著四下探看,格外靈動。

卻也造成了很大的困擾。

怎麼新來的侍應這麼不懂事,不等他們按鈴呼叫,就走進包廂……金述迅速低下頭,把自己那張名揚四海的臉藏進陰影中。

眼風卻掃到女侍應上衣晃盪的金屬胸牌上,當紅炸子雞微微眯起了眼。

從窗外漏進室內的陽光點亮了胸牌上老氣的姓名——王翠紅。

喂。

那一瞬間,金述心說。

——與此同時。

噝噝、噝噝。

雜亂的電流聲。

雖然微末,可在三個人同時陷入沉默的包廂內,不啻於平地上爆響的一聲驚雷。

喂喂!金述的身體繃直了。

漂亮的褐色眼睛下意識地偏轉,撞進了陸風行的視線。

噝噝、噝噝。

女侍應轉身就走。

幾乎是同一時間,金述從座位上彈跳起來,擋在包廂門口。

-數新樓。但金方大廈被用於各層出租,並冇有整體務於某一個公司,因此鐘意闖進玻璃大門時,即使已經是上午九點四十分,大廳內依然穿行著拎著各式公文包的人。去往二十五樓的電梯很快,鐘意被旁邊人擠得幾乎腳尖離地,感受著足底輕微的晃動,口罩底下的呼吸急促了起來。她該怎麼跟他們開口?求饒?硬氣反擊?怎麼才能讓他們相信,這件事絕不是她指使的啊?她剛掛斷了那人的語音通話,就發現自己不得不乖乖依照對方的指示做,因為對方...